一九八七年,我兵团经济专科学校毕业,分配到农六师大黄山煤矿白杨河分矿工作。当时我还差两个月二十二岁。我有文凭有专业,身份是国家干部。我除了懂财会和企业管理外,还是文学青年,发表过作品,更爱好打篮球踢足球,还会弹吉他,拉手风琴。棋类我酷爱围棋,象棋上小学就会,还知道怎么下国际象棋,能打桥牌。当然,太极拳是学校体育课的必修科目,另外学习了三脚猫的初级长拳和猴拳。我还会修收音机,用矿石买配件自己组装简易收音机,插耳机可以听见新疆人民广播电台。煤矿很多人对我啧啧不已,夸我能文能武,了不起。也有人不以为然,说我不过如此,比起煤矿那几个小特务,算不上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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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小特务好奇,经多方打探才知道来龙去脉。所谓的几个小特务,和我年龄相当,七十年代末,收听敌台,给台湾写信要枪有钱要电台,信自然被扣留,上报公安部门,公安干警费了老鼻子的劲才破案,揪出几个小特务。
我探听到的大概情况是:煤矿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初中生,偷偷收听台湾对大陆广播电台,按照台湾电台指引给台湾写信,当然不是直接寄往台湾,收信似乎是地址是广东省香港某某某某街道某某某号信箱。那时候寄信的太多,基层邮局只顾得上看收信地址的头两个字分拣,广东省的肯定往乌鲁木齐那一块分拣,啪啪啪盖邮戳。到了乌鲁木齐的自治区邮政营业厅,出省尤其是到广东省的信就少多了,广东省是重点关注对象,寄往香港的信就被发现了,自然交给公安厅政治保卫处。
寄信地址是大黄山煤矿白杨河分厂。信是用作业本写的。当然是学生娃娃的笔迹。办案民警认为这是特务故意用作业本当信纸,怀疑字是用左手写的,刻意反侦察。他们有理由怀疑白杨河分矿有特务。因为白杨河分矿几年前是劳改煤矿,服刑的都是重刑犯,大部分是从内地押解来的,里面军统特务,汉奸土匪,国民党高官,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都有。这些犯人,一些刑满后被动员留下来当井下职工。没有刑满的移送南疆的劳改农场了。现在不知道这几个特务是留在煤矿的新生人员,还是老特务在煤矿服刑时秘密发展的成员。
公安人员悄悄的到白杨河煤矿秘密摸排。以新生(刑满释放留煤矿人员)人员为重点侦查对象,外来务工人员次之。除了依靠党员干部积极分子搜集动态,主攻方向是核对笔迹。用左手写字,一般人认不出用右手写字的同一个人,但是公安的笔迹专家可以。遗憾的是留矿的新生人员都夹着尾巴做人,外来务工人员都有保人,这边公安和他们老家公安联系,也没有问题。笔迹也反复查过,没有发现蛛丝马迹。又扩大范围,对煤矿调皮捣蛋阴阳怪气牢骚满腹的进行排查甄别,结果也是一无所获。公安困惑了:是特务分子反侦察能力超群,还是我们的侦查方向不对窍。无奈,又召集治保骨干人开诸葛亮会。有人说给台湾的信用的是作业本纸,字迹又歪歪扭扭,莫不真是学生娃娃干得。绝大部分人直摇头:学生娃娃没有那么大胆子,肯定是潜伏的敌特分子。办案公安人员寻思,反正这个案子目前没有头绪,不能干坐着,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实盘开户配资服务散会后,公安拿着信件和煤矿领导群众代表来到子校,先到领导办公室和校长商量,让老师们轮流过来看看信件,认一下笔迹。校长说我先观摩一下吧。校长一看作业本纸脸色陡变。顾不得多想,把公安拽出办公室,着急慌忙的拉到僻静处蹲下把罪凑到民警耳朵边说:这信八成是 我们的学生写的。我大概知道是谁了。现在正在上课,不能惊动全体师生,下午放学时,把我怀疑的学生娃娃叫到办公室里试探。公安半信半疑,情不自禁的问:你有把握吗?校长说这种作业本是十几年前,忘在老校长办公桌里。老学长去世了,清理遗物翻了出来,我就当奖品发给了几个学生。另外字是用右手写的。和某位老师的板书字体风格相似。是学生娃娃用钢笔模仿老师粉笔字养成了习惯。公安就听校长的,叫其他人撤离学校,他们和煤矿书记耐心等待。
放学后,被校长亲自领到办公室的学生娃娃,一听说是公安局便衣问话,面色如土,乖乖的交代了他们给台湾写信的过程。公安问这四个给台湾写信娃娃的家庭背景,书记哭笑不得:四位家长都是党员干部,三个是空降兵转业来煤矿的,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医生。没有任何政治嫌疑。至于这几个娃娃抓不爪,判不判,公安说他们上报,由领导和检察院商量。
那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不久,全国展开声势浩大的平反冤假错案运动,好多被错判的特务间谍都平反昭雪了。那时候公安厅的政治保卫部门和法院检察院都忙着复查冤假错案、接受信访和申诉,忙的不可开交。国家提倡依法治国,彭真任法治委员会主任,正在酝酿新的刑法和刑事诉讼法。文革期间的特务间谍案几乎都是冤假错案,真正的特务间谍基本上肃清了,要不然潜伏的特务看到大势已去,自生自灭了。
最后办案公安来煤矿宣布,案卷交检察院审查,检察院认为写信的都是未成年,没有成年人指使利用,决定不予起诉。由单位和学校处理。
当然,那四个小崽子,都被老爹扒掉裤子抽了不少于二十皮带,屁股没有不皮开肉绽的。他们一瘸一拐的在从学校会场到台前作检查发毒誓。他们的父亲主动写检讨,要求党组织给处分,党委研究决定给予警告处分。
这是事隔八年后,我听到的描述。那四个人和我年龄相仿,都是单位职工,都话不多。我下象棋时,他们也在旁边观战,不像别人咋咋呼呼给双方出谋划策甚至帮着走棋。有时候也给我递烟。都是六五后,我也不生份。
我个人觉得这个案子的破获没有我听到的那么曲折离奇戏剧性。那年头正是谍战片、惊悚剧、推理小说、传奇故事蓬勃发展的岁月,文似看山不喜平,口口相传越传越神奇,就像酒越放越浓郁。

我在芳草湖农场上学时,校长在午间操结束时说过,有分场中学生也是听台湾电台给台湾写信,结果信在分场邮电所就被扣住了,打电话叫垦区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人来拆阅,是谁写的一目了然。校长告诫同学们,别想入非非了,凡是寄往境外的信都要检查的,公安不是吃素的。垦区公安局让我告诉大家,信绝对寄不出去的,还给台湾写信,性质就严重了。
当然,白杨河煤矿和芳草湖农场情况不一样。煤矿先前是劳改煤矿,真的有文革前被挖出来的特务间谍,人赃俱获。也有文革期间被怀疑是敌特分子,含冤劳改的,劳改煤矿有人给台湾写信而且用作业本纸,字写的歪歪扭扭,反间谍警察恐怕会认为案情没有那么简单,敌特分子不会自投罗网,飞蛾扑火。难免迂回破案,过程复杂了些。我认为客观的情节应该是确定了信是那四个小伙伴亲笔写的,怀疑他们背后有人教唆利用。那几个小孩都是文革前后一、两年出生的,不可能是台湾潜伏空投特务,他们的父亲当空降兵、上卫生学校都是经过严格政审千挑万选的,也不可能是潜伏空投特务。公安推测其他犯罪分子里有没有识破的美蒋介石特务,刑满释放后留在煤矿蠢蠢欲动,或者在服刑期间秘密策反了煤矿职工,他们在井下和煤矿职工一块干活。背后主使大概率是老特务发展的新特务,他诱惑四个小伙伴给台湾写信投石问路。公安的破案目标不是揪出四个小伙伴,是挖出他们背后真正的特务。所以费了些周折,想抓大鱼。结果不是他们猜测的那么复杂,刑满释放人员比职工老实本分多了。倒是有一批职工成天骂骂咧咧,愤世嫉俗。
当时,反特抓间谍的电影广播剧小说甚至摘抄本铺天盖地。中国的抓间谍电影有秘密图纸黑三角的秘密,猎字九十九等,磐石湾、广播剧就多了。甚至连日本反间谍电影美国反间谍广播连续剧都铺天盖地。当然还有朝鲜和苏联抓特务间谍的电影。这四个小伙伴沉浸在抓特务间谍的玄幻氛围中,他们不可能成为抓特务的英雄豪杰,就想当特务寻求刺激。台湾电台并没有许诺给手枪和电台,他们主动要手枪发报机和活动经费。这当然与解放思想,家长和学校疏于教育引导有关系。没有几年,白杨河煤矿又有几个小孩跑到少林寺和武当山去学武术被当地公安收容押送回来。八十年代中期,这个煤矿还出过一宗大事,几个在外面上学的学生娃娃,从乌鲁木齐扒火车一口气坐到连云港,潜入一艘外国轮船,打算偷渡出国。这无疑是受到港台电视连续剧的熏陶。他们好像被外国人发现抓住交给中国警方。他们的目的是想出去发大财,过天堂一般的生活,也没有按间谍叛国罪论处。不满十八岁,被院校开除,发配回煤矿。其他煤矿子女中学毕业可以报劳动指标当职工,他们不可以,连合同工都不能当,只能干个体或外出打零工配资世家炒股开户,类似于农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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