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林彪早晨从六纵简短的来电中,获知黄永胜已奉命驰至预定位置,开始还不知道正在与六纵交火的敌军,是否就是廖耀湘。等确知六纵截住了敌新 3 军,并与敌展开了坚决的激战,所有的担心,顿时消散,对黄永胜在电报问题上的 “不敬” 不但没有计较,竟还破例笑了好几声,自言自语地说:“这个黄永胜呀!”
刘亚楼在一催再催中,从六纵来电中明白了,被六纵堵住的地方,整个廖兵团十万大军都还没来得及通过,他们的 “大尾巴” 正被黄永胜死死捏住,则连声称赞六纵做得对,干得好!
直到 26 日 18 时,黄永胜才抽空发了一封全面说明情况的电报到野司,他告诉林彪,六纵为了堵住廖兵团,强行军两夜一天,走了 250 多里。
尤其是昨天黄昏接到总部急电以后,部队除了枪支弹药,扔掉了包括干粮袋在内的其它一切东西,没休息也没有埋锅造饭,没时间架设电台。现纵队主力已堵住廖耀湘主力,正与敌决战。他决心以 16 师死守阵地,18 师向东北突击,绝不放敌人跑掉。
林彪亲自复电给六纵和 16 师:
26 日 18 时电悉,盼你们顽强固守,勇敢反击,保持阵地歼灭敌人。我各队均可陆续加入战斗。
六纵的拼杀血战中,林彪得知了战况的惨烈,曾给黄永胜去电,指示:“顶不住可以向后撤一点”。
黄永胜与纵队其他首长研究后,一致认为不能后撤。
一是敌我双方交错纠缠在一起扭打,不一定撤得下来;

二是部队现在占据坚守的各要点,对完成整个阻击任务的作用至关重要,不能丢。
于是回电给林彪,决定就在现在地域坚决阻击敌人。后来的战局证明,六纵的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这时防线上六纵两个师尽全力挡在十万敌军的退兵路上。
这两个师,跨着北宁铁路,东南至姜家屯,东北到黑山、新民间公路附近与 5 纵接连,形成由东向西 “品” 字形的弧形阵地,把敌人向沈阳方向退却的铁路、公路、大路小道全部切断了。
六纵正面和左翼为敌新 3 军、新 6 军、49 军,右翼为新 1 军、71 军,敌人多次企图夺路东逃的攻击,均被粉碎了。
廖耀湘兵团现在被东北野战军全部包围在黑山、大虎山以东、无梁店以南、魏家窝棚以北、励家窝棚车站和绕阳河以西约 120 平方公里的地区,他的四面全都是解放军写下的四个大字:此路不通!
6、16 师 46 团、48 团和 18 师 52 团部下
一场恶战,通讯员张永发在敌人四面炮火轰击下,完成了八次通讯任务。残阳像老天爷脸上的一滴血,映照在大地上成片成滩的血色上。张永发靠在一个弹坑里,瞅住敌火力间隙,猛地向另一弹坑跃进。每到一个有战友据守的弹坑,他就把指导员临终前的遗言传达给战友:“指导员牺牲了,他临终要大家准备好刺刀手榴弹,要死也死在一堆,记住我们是井冈山下來的英雄‘红一连’……”
这里是 46 团 “红一连” 扼守的安家窝棚阵地,经过敌人两天一夜的轰击,阵地上加上张永发,全连只剩下了六个人,连排干部全部牺牲。现在除了炮弹坑,根本没有工事,六位勇士依然坚定地固守在这里。
机枪班唯一剩下的射手史学义,已经失去了右臂,他一次次被炮弹埋在土里,苏醒过来,便挣扎着从土里爬出来,单用左手向敌人开火。他用指导员留下的驳壳枪打,用被炸断了柄的手榴弹打,又让一个新同志把机枪拉到他身前,单用左臂打,最后连握枪柄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旁边帮助压子弹,给战友指示射击目标。一昼夜过去,勇士们的阵地,屹立不动。
另一个方向上,原由两个排坚守的阵地只剩下黄漠林、王玉山、南龙三个人,身上全挂着彩,先后打垮敌人五次冲锋。子弹、手榴弹打光了,他们就冲下山去与敌肉搏,夺到武器,并还俘敌 50 余人,使敌人终日未获进展。
26 日下午,六纵与新 3 军 14 师的激战,已达到白热化的地步,16 师 46 团五个连坚守在励家窝棚,敌军从姜家窝棚、铁家窝棚、朱家窝棚三面向我阵地多次冲击,各连与敌反复搏杀展开白刃战。
2 连指导员率一个排,与铁家窝棚之敌拼到最后,全部壮烈牺牲。47 团在插断 14 师与廖兵团主力联系后,以两个连兵力向小孙家窝棚之敌攻击,伤亡很大,最后两个连合并成五个班,仍与敌死缠死打。
激战中,48 团 1 连遭受重大伤亡后,被敌占领张家窝棚,防御有被敌击破的危险,48 团立即调团主力在朱家窝棚、崔家窝棚一线展开防御。
溃退的敌军蜂拥般地挤到了崔家岗子公路上,48 团在团长洪太生指挥下,所有武器射出的火流向敌群倾泻,成束的手榴弹在敌群头上开花。敌军在阵地前霎时死伤一片,进攻受挫,48 团这一条看似脆弱的防线,在钢铁和重兵的连续冲击下,如岩石般巍然。
18 师 52 团 2 营坚守在励家窝棚车站,在一昼夜的防守战中,敌人一次次发了疯似的扑上来,退下去;再扑上来,再退下去,就像永远都不会停止下来,激起的血沫腥风,笼罩在阵地上,凝固了一般。2 营连续打垮敌军的 14 次攻击,部队大部伤亡,而敌人伤亡更大。
26 日下午,敌发现后路已有解放军打过来,就疯了,铺天盖地的炮火和飞机狂轰滥炸,然后整营、整团地冲锋,六纵多个阵地,都是面对数倍敌人三面连续猛攻,硬是守着、守着、不动如山。
这时林彪电令第六纵队:我各兄弟部队已由黑山、大虎山、新立屯大举出击,在大部队到达之前,第六纵队必须坚决死守阵地,堵住逃敌。
17 时,敌新 1 军、新 3 军,集中兵力再向六纵励家窝棚、朱家窝棚、张家窝棚一线阵地发起突击。
六纵重武器不多,急行军携带的主要是步兵武器。敌人是全美械装备的印缅远征军劲旅,装备精良,作战熟练,骄横狂傲,又是为夺生路而战,打起來,勇气和战斗力并不弱于六纵。
“狭路相逢勇者胜”,顶着敌人的铁血硬撞,六纵凭着血肉之躯,就这样勇敢顽强地搏击着。
炮弹像雨点似地落在我军阵地上,阵地被毁,村里的房屋大部被轰塌,柴草燃起熊熊烈火,将黄昏正在暗下去的天空映得一片血红。
敌我都杀红了眼,双方指挥官全都变成无视伤亡、只要阵地的 “疯子”。不同之处,只在于共产党的部队更加勇敢顽强:死去的每个人全是勇士,活着的每个人都是英雄!
26 日,六纵据守的阵地全线都在激战,人人像钢钉一样死死钉在阵地上,挫败了敌人无数次亡命的冲击。
16 师有 9 个连队打得只剩下十余人,很多指挥员被炮火掀起的沙土埋了数次,扒拉出来就打;有的身负重伤,身上淌着血,仍在激战。
六纵的纵队首长们,包括黄永胜、赖传珠,曾全部拿起了武器,投入到战斗之中,向敌人射出他们手上枪支中的子弹。六纵的所有官兵,那副硬劲,使廖耀湘突围的希望越打越渺茫,最终化为了泡影。
一幅摆满一百二十多平方公里山河大地、由无数武器装备与强悍军人组成的庞大 “多米诺” 骨牌,那第一张牌,在英勇的六纵面前被推倒了……
深圳股票投资配资7、胜利问题:“既然知道是六纵,为什么还往这跑?”
顽强的抵抗与疯狂的进攻相互碰撞;凶狠而猝不及防的炮火和子弹,撕裂着任何挡在前面的身躯;歇斯底里的吼叫,和歇斯底里的武器对射,在天地间轰响,将交战双方暴烈的战斗本性激发到极致;
与死神空洞恐怖的眼睛直视而对,踩在生命的边缘线上直冲而进,顶着血雨肉屑直身而立;用炮火粉碎对方,用子弹送去死亡,把刺刀扎进敌人的胸膛:仇恨怒火和战斗的渴望,在每一根脉管里激荡;对胜利的向往,从心底深处升腾,将每一块肌腱震得簌簌发抖。
六纵勇敢的指挥员与士兵,此时全都沉浸在一种忘却一切的情绪当中。耳中没有声音,脑中没有死亡,脏腑中没有胆怯,眼中只有胜利!
这是任何一个未经历过战争、未在战斗中经受过惊恐的人,无法理解、无法思议、无法解喻的一种情感,一种激情,一种心灵雾化,一种精神状态。
那是飞蛾扑火时的兴奋,那是舍身饲虎时的凛然,那是可以使死人都能站立起来的群体英雄气场,那是舍我其谁腾云驾雾般的战斗痴狂,即便是在酒精中大醉深醉过的人,也无法体味这样的 “沉醉”。
有一种形容,称之为 “战争沉醉”。
辽沈战役中的林彪,就在这种沉醉中;辽西会战中的黄永胜,就在这种沉醉中;六纵上下,现在全在这种 “沉醉” 中!
战至 27 日凌晨 4 时,敌军崩得太紧的那根弦,突然崩断了,随即全线崩溃。原来是我军第五、第十纵队等兄弟部队赶到,与六纵分开一个月的 “攻坚老虎” 17 师也从锦州赶到归建,参加围歼廖耀湘的战斗。
等参加攻打锦州的各个纵队赶到战场,发起围歼时,六纵马上转入反击追歼,16 师先俘获当面之敌 2000 余名,后在追歼作战中再发余威,共俘敌 18000 余名。
27 日拂晓,国民党廖耀湘兵团开始全线混乱大突围,一股股一坨坨的乱兵,无序无指挥地四面乱撞,就想穿出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间隙,跳出这个可怕的战场。
可解放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猛打、猛冲、猛追。哪里枪响,哪里有敌人,就向哪里冲击。
激战到 27 日中午,敌人已不再是一支军队,遍野都是逃窜的身着美式军装的军官士兵,东奔西撞。我军随即开展政治攻势,高喊着:“蒋军弟兄们,廖耀湘兵团已经完蛋了,谁再抵抗就是死路一条,缴枪不杀,赶快投降,到我们这边来!”
敌人听见解放军战士的喊声,成批成批地放下武器,凑合用白布、手巾做的白旗投降。
二
李作鹏将军回忆那场战斗时说:我纵越战越勇,敌人则越战越狼狈。经过三个小时的猛烈战斗,于天黑前,将敌人连续突围攻击全部打退,炮声、枪声逐渐稀落。
我纵阵地前,敌人尸横遍野,血流满地。16 师有 9 个连队几乎打光了,伤亡过半的连队也不少,这种惊天动地的血战,在他的征战生涯中,是不多见的。
入夜后,李作鹏估计敌人可能利用夜间继续突围,命令各部队,除布置固守村庄外,还要在村庄与村庄之间设置埋伏和布置游动部队,严密监视和封锁大小道路。
后发现,敌人真是在利用村庄与村庄间空隙突围偷跑,但被我游动部队发现。
李作鹏再次下达命令,强调:“游动部队,要特别加强村庄与村庄之间的搜索,重点地段(如公路、乡村道路)特别注意埋伏机动部队,防止敌人利用黑夜逃窜,防止敌人利用机械化车辆逃窜。从哪个团的地区逃跑了,哪个团就要负放跑敌人的责任”。
不久,48 团已俘虏敌人 2000 余人,俘虏中有新 1 军的,有 71 军的,好几个师的番号,乱七八糟。
我伏击部队一打,前面的人缴了枪,后面的人跟着缴。
48 团部队发明了一个俘敌的快速办法,以两个排兵力,端着枪,摆成一座刀枪大门,向敌人宣布这里是 “解放门”,凡放下武器,从这个门过去到指定地点集合,就算解放了。敌人乖乖地按照解放军讲的做了。
后查,这 2000 多人竟然分属 5 个军 9 个师的番号,可见敌人已经是被打乱套了。
李作鹏在师指挥所立即召开临时会议,决定全纵队各师要从防御准备转入进攻。经报告纵队领导同意后,立即对部队作了安排,调整了布置,指定各部队的进攻方向。
27 日,天刚蒙蒙亮,合围圈愈来愈小,敌人全部陷在我交叉炮火射程之下。炮声隆隆,弹片横飞,炸得敌人东躲西藏,互相碰撞,汽车、炮车、大车东歪西倒。有的被车压死,有的被马踩死。
“全线出击!” 纵队向部队发出命令,由防御转为进攻。部队就像洪水决堤,猛虎下山,向西、向西北、向西南奔出去了…… 大批大批的俘虏像流水般地由前线押送下来。缴获的武器、弹药、车辆,成堆成堆的摆在那里,由少数战士看守,部队主力继续战斗。
太阳约两三丈高,正当六纵部队已全线出击之时,突然有一股敌人骑兵约三四百人,慌不择路地窜进了 16 师师直指挥机关地区,离指挥所只有一华里多。
黄一平参谋长一声令下,师直警卫部队和机关人员,有枪的拿枪,没枪的拿棍子、拿扁担、拿镰刀,炊事员也举起了菜刀,“棍锄在手皆兵器”,男女宣传员、医生护士、赶大车的、担架队的民工,人人参加战斗。
敌人只见一群解放军冲来,边跑边喊:“缴枪不杀!”“举起手来!” 也没看清解放军手里的 “武器” 就魂飞魄散。
16 师警卫部队和机关人员,只一次冲锋就把敌人打散了。村头巷尾,田头地边,到处喊捉俘虏,抓捕战马,敌人死的死,伤的伤,大部被俘。
这一下,可把赶大车参战的民工乐坏了,他们把缴获的冲锋枪挂在脖子上,把缴获的战马套在车上。
战斗结束后,李作鹏亲眼看见一个中年民工,一边耐心地刷洗马身上的尘土,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马呀,马呀,你现在也解放了,过去跟着反动派受罪,挨枪子,现在跟咱支援解放全东北,多光荣啊!”
元股证券:ygzq.hk大军汇齐,风卷残云,把十万国民党的美械精锐部队,吃了个干干净净。仗打到这个份上,已成了一种出神入化的 “境界”。
三
到 27 日下午,辽西围歼战基本结束;至 28 日拂晓胜利结束。
在此役中,东北野战军全歼廖耀湘兵团 5 个军、12 个师(旅)及特种部队共 10 万余人,其中包括被称为国民党军 “五大主力” 中的两支主力,新 1 军和新 6 军。
国民党第九兵团司令廖耀湘、新 6 军军长李涛、第 71 军军长向凤武、第 49 军军长郑庭笈、新 1 军副军长文小山等,均被解放军俘获。廖耀湘以下 8 万 8 千官兵当了俘虏。
六纵在此役中共歼敌 26137 名,俘获敌兵团参谋长杨焜、新 6 军军长李涛、新 3 军参谋长李定陆、54 师师长宁邦伟等一批高级军官。
辽西围歼战,六纵对全歼廖耀湘兵团建立了关键功勋,也付出了伤亡指战员 3183 名(其中干部 311 名)的代价,其中阵亡人数达两千有余;干部和战士的伤亡比例达到一比十,可见各级指挥员都身先士卒,越是关键时刻越靠前指挥。六纵的血染红了一片黑土地,顶住了敌人数万兵力的疯狂进攻。
战后,16 师 46 团 1 连获 “英雄连” 称号;2 连获 “钢铁连” 称号;
警卫连获 “突击连” 称号;47 团 1 连获授 “英雄连” 锦旗;
黄漠林、王玉山、南龙三战士获 “三只虎” 光荣称号。
六纵政治部主任邓飞审问敌兵团参谋长杨焜:“你知道我们是哪个部队?”
杨焜:“是六纵队。”
邓飞:“既然知道挡在你们面前的是六纵队,为什么还往这里跑?”
杨焜:“我们计算你们赶到这里需要两天时间,没想到你们一天就赶到了。”
10 月 31 日,林、罗、刘、谭首长在发给六纵的嘉奖电报中说:
16 师此次堵击廖耀湘兵团向新民东南突围的战斗中,表现了无上的英勇,勇敢和顽强地抗击了敌人绝对优势兵力的汹涌反复冲锋,使敌突围企图未遂。
你师虽有 9 个连队每连打得只剩六、七人至十余人,但这是光荣的、壮烈的。
单是你师就俘获敌人 18000 余人。由于你师顽强抗击和其他各师勇猛进攻,使廖兵团 12 个师及 2 个团全军覆没。
你们这次胜利是由于你师政治工作及党的工作有很大转变,因而军事教育也大有进步。但师级首长作战决心勇敢顽强则是有直接意义的因素,纵队首长此次战斗中的决心与指挥也是好的。
黑山阻击战与励家窝棚阻截战,如果说在辽西会战中作用难分伯仲,可以并列第一的话,那么六纵还有两个最大,一是伤亡最大,二是战果最大 —— 抓的俘虏最多。
东北战局,自辽西后,再无悬念。余烟尽散,诸城尽赤,东野将帅尽得其功。
黄永胜率六纵此战,战史之册开合增删中可能掩之?
8、46 团政委部下(四)
张天涛,27 岁的 46 团政委,四川宣汉人,红军战士,是六纵 16 师最年轻的团政委。46 团在励家窝棚打响阻截廖耀湘的第一枪,他配合团长吴纯仁看地形、布置战斗、组织部队防御,一直紧靠在最前沿。
天亮了,部队攻进村庄,才看清楚打了一夜的励家窝棚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座落在北宁线上,八九个独立院落,20 来户人家。站在村里三百米长的街道上,一眼望出去,四处都是平坦的田地,庄稼收完了,空荡荡的。目之所视,两公里外的姜家窝棚、朱家窝棚、铁家窝棚,可以看到敌人正在活动着,密密麻麻的钢盔片片点点地反光。
“呜 —— 轰!” 随着第一声炮弹落地,敌人炮群的大口径榴弹炮向村庄覆盖下来,土墙、房屋、树木…… 村里的一切都陷入在火海之中,苞米秸堆在爆炸中四下飞开,带着火焰和火星,夹在扬向半空的泥土和浓烟中,落在地面上后仍在燃烧…… 燃烧……
被炸塌的工事中,炮弹掀起盖下的厚厚的土层里,拱动了几下,拱出两个人来,正是张天涛和吴纯仁,两人吐去嘴里的沙土,拍拍身上的泥,一左一右,向两边断成多截的战壕,检查战士情况去了。
他们边跑动边提醒:“敌人要冲锋了,准备战斗!”—— 他们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被埋的土里爬出来,他们只知道,这一次照样要把敌人打回去!
这次,敌人冲到工事前十多米了,阵地上没有动静,敌兵松了一下,腰刚一挺,突然各种枪械的子弹像一条条火鞭一样,在敌人队伍中打出一片片血花。接着手榴弹也飞过去炸开,在那片血花中再卷起一个个死亡的旋涡。
敌兵愣神中,46 团指战员雪亮的刺刀就杀到眼前,一个反冲击,又把敌军赶了回去。在团长政委身先士卒的带领下,46 团不计伤亡地压着敌人打。阵地上的战斗员越来越少,士气却丝毫没有减少分毫。
下午 16 时,敌人一个骑兵旅突然杀出来,直奔姬家窝棚团警卫连的阵地,其中一股骑兵已经杀到阵前,还好被团警卫连手忙脚乱地打退。
这个变故落在张天涛眼中。他判断那批骑兵在炮火准备后很快将发动第二次进攻。警卫连对付骑兵经验不足,而姬家窝棚正在励家窝棚左后翼,那里一失守,46 团在励家窝棚的主阵地就危险了!
“老吴,我到那边去一下!” 张天涛对着吴纯仁喊了一句,在敌人炮火下向警卫连阵地奔过去。
“政委来了!”“政委来了!” 姬家窝棚警卫连的阵地上战士们兴奋的喊声传遍了阵地。
“把我的话传给每一个人,” 张天涛大声地对身边的战士们说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射人先射马 —— 擒贼先擒王 ——” 战士们像传口令似的,把张天涛的话传开来。
张天涛:“马目标大,打死了马,骑兵变步兵,咱就不怕了!”
战士们:“马目标大,打死了马,骑兵变步兵,咱就不怕了!”
团政委的到来,阵地上有了主心骨,再按政委教的办法,敌人骑兵的第二次进攻再次被挫败。
敌人第三次进攻,小一个营的兵力,几百匹军马上千只铁蹄,隆隆隆像打雷一样,震得大地颤动,压迫着每个人的心神;几百把马刀在阳光下挥动,晃得很有些气势。战士们因为政委在身边,全都非常镇静,默默地盯着敌人越来越近的一团烟尘……
张天涛在敌人临近时,突然跳起来,站在机枪阵地上挥手大喊:“同志们,是我们立功报仇的时候了……” 他站立的身子突然一晃,再一挺,扑倒在地。
一颗敌人的子弹击中了他;他把生命留在了辽西大地上。
团政委的牺牲,让 46 团干部战士们全部红了眼,把他们的仇恨注满在每一颗子弹、每一把刺刀、每一颗手榴弹上面……
与张天涛同志同样牺牲在前沿阵地的团级指挥员,还有 46 团参谋长程元茂,47 团副团长刘富贵同志。
英雄去无影,唯名长留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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